我的日志

             ——本人文史研究长卷《唐诗宋词皆风流》其二

(其一为:唐诗中的一对兄弟: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

  

 【序】

•元丰二年(1079),东坡遭小人陷害,因诗获罪,陷入“乌台诗案”。1080年,以半个犯人的身份被贬黄州,苦难中完成了前、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 

2010年的冬季,我路过黄州拜谒了“苏氏赤壁”,顿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深感“风萧萧兮易水寒”,诗人一去不复返,伤感而作如下涂鸦:

千年的哭泣——怀念苏轼

九百三十年后的冬季

我又忍不住哭泣

为九百三十年前的一场落难,

为一民族正义的失利

正直还懵懂在赤诚里

不知所以就被奸诈袭击。

纯真正酝酿着豪情词

大义防暗箭的尖利。

鬼魅挑动了月食,

妒雾让文坛阴霾四溢。

乌台诗案哄然击倒一个伟岸的身躯。

“柏台霜气夜凄凄,

风动琅珰月向低。

一代文豪的脚镣

蹒跚了中文坛最屈辱的历史

华夏险失一道最瑰丽的晨曦

 

东坡虽无梧桐树

落难凤凰栖息地

黄州的寂寞,沙洲的冷

缥缈孤鸿拣寒枝。

三峡的悠曲呜咽着黄州的哭泣

巨人之挥手,

悠远了历史的思绪

“谁道人生无再少?

门前流水尚能西。

中国诗词的奇峰因此崛起

“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厚积薄发仰天长啸

艺术的绝唱宏伟的叹息  

        九百三十年后的冬季

我也凭吊黄州怀古赤壁

江山如画依旧,

巨星何时再有?

“把酒问青天”,

只得无言叹息。

唯举三尊痛惋惜:

一尊还酹江月,

一尊还酹诗人,

一尊还酹天地,

躬三鞠敬仰波涛里。

热泪尽随长风尽,

滚滚东逝朦照夕。

(此诗,2010年发表于“凤凰论坛”受到文友们的好评。)

也许是中年聊发少年狂,也许是一直的的书生意气,我往往会做出些感性之事,多次出差途中半途下车,为的就是瞻仰某处文史故地。在我的心中隐藏着一处一触即发的脉眼——华夏历史中的奇笔俊墨,那些豪放的英气飒爽的男儿,那些婉约的百娇千红才女,他们的音容笑貌,她们的低吟高歌无不让我驰神往随喜随悲

五岳经纬着苍凉,

江河纵横了惆怅,

沃野山漠千里,

东风千树花夜放,

立于亘古,

为你守望——

那满树摇曳的忧伤。

 

你还记得吗?

一粒来自楚国的红豆,

把一抹绿赋的幼芽,

植根在春水东流的洪荒。

浸润了相濡以沫,却

相望于江湖的祈盼,

素墨了西施浣纱的山水,

憧憬为范蠡开月的慢桨。

 

三山五岳长风,

把万首边关雁月的豪放,

托付于长河落日的细浪,

遥寄南国,我的百娇千红。

数枝婉约莲馨香。

鼓胀了满天繁星的痴望,

化为剪烛西窗的词章。

念奴娇缠,蝶恋花绵

对视意深,会意笑浅,

送别诗沧,牵念词桑。

 

相见日短别月长,

东风薄,欢情枉,

不堪回首,

芭蕉夜雨滴滴殇,

汉江秋月孔雀鸣,

琵琶声涩烟波江。

长亭别离西江月,

瘦了西湖,宽了浔江。

 

相思千年,雪妆梅,

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的凝望,诗蛹词蝶,

淡柳疏影望甘州,

鹧鸪天小重山,

举杯邀明月,

为你守望。

 

斜阳草树瓜洲渡,

大江东去云江阔。

绽千千万万陌上花,

村村落落满庭芳,

征鸿燕山诉衷情。

纵使日月的恒长,

干枯了蕚红的相思,

依旧有永恒的忠诚,

重生于江河多情的土壤。

春雨浪漫复又长,

万株深情绿,

无数爱慕红,

为你守望。

 

1.

我从唐诗中走来,只觉得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唐.杜甫]”,“胸中舒卷云凌乱[宋.杨万里]”,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怀揣千万唐诗,犹如手握百万甲兵,恨不得奋起穿越横扫中唐痼疾,顺畅我华夏历史。在扼腕叹息大唐经由“贞观”、“开元”两个盛期,却由安史之乱走向幡镇割据,终于败亡之时,也庆幸华夏民族终也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唐.李白]”,大唐盛世虽然败落,华夏大地又迎来了另一个盛世王朝的建立——大宋。

走进大宋的文化园地,首先映入眼帘的则是金碧辉煌的词的长廊。

从敦煌石窟中发现的大量“敦煌曲子词”中,我们发现,“词”这种文体,最初兴于民间,是一种可以配乐歌唱的诗歌形体,故又称“曲子词”。因此,我们可以认为词,最早产生于“坊间”,是因应“娱乐坊间”需要而产生的抒情载体。词,首先为抒情的需要而诞生,这就为词的“婉约”打下了基础也为“豪放”留下了伏笔

词,登上高雅之席,始于隋唐之初,李白、白居易、韦应物、刘禹锡等都有词作到了晚唐、五代,出现了温庭筠、韦庄、冯延巳、李煜等著名词人。在大唐的文化百花园里,繁花似锦的唐诗丛中也点缀着些许星星点点的唐词的婉约丽影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

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

——大唐诗人白居易的这首词《长相思》,用浅显流畅的语言,韵脚和谐的音律,表现了人物的复杂情感。特别是以“曲曲水流”衬托“点点愁”,以“月明人倚楼”状述“盼归人的情悠悠”言简意富、含蓄蕴藉、情景交融增强了艺术感染力。再如:唐.李存勖的《如梦令》句“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唐.冯延巳的《鹊踏枝》句“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李璟的《浣溪沙》言“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都含蓄地表达了人物的心情,具有情景相生的艺术效果,成为传世名句。南唐后主李煜的词更把词情、词意的表达推向了高峰。他因应切身体验,用词表达国破家亡的伤感,超脱了词之单纯的表达男女情恋的范畴,对词的意境描写、立意表现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开拓。他的《浪淘沙》“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语沉痛,字字珠泪,以歌当哭,成为传颂千古的哀音。他的《虞美人》被前人誉为“词中之帝”: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是李煜失去家国江山且被囚居汴京时所作,深切表达了作者的故国怀念之情和亡国哀叹之恨悲痛伤感的情怀,令人不堪卒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以水喻愁,贴切生动,如泣如诉,将抽象的感情形象化和具体化,造成了良好的艺术效果。发前人之未发,叹前人之未叹,以不同与前人的手法表达了许多人都曾表达过的情感,却达到了前人未曾达到的深刻感人的效果,成为李词的主要特点,对后代词人影响很大。

到了宋代,词,成了文学的主体,成了除作为政治、行政工具的政论文,文学范畴的散文外的主要抒情手段。

自公元960年宋王朝建立,包括1127年据江南的南宋,直至1276年南宋灭亡的317年间,宋朝上承汉唐之风,在统一稳定的基础上,以农业为基础的宋代社会获得了长足的发展,经济繁荣,文化发展,市民生活也特别丰富,大小城市的发展为许多文人商贾提供了游玩享乐和文学交流的场所。勾栏瓦肆处唱曲声比比皆是,依红偎翠中词抒情更是风景。江岸湖畔,引吭高歌,歌馆青楼,吟风弄月成为社会时尚。这为词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充分的社会条件。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布衣;无论在殿阁楼台,还是青楼酒馆,处处莺歌燕舞,这就需要大量的委婉清丽的新词。尤其是那些大臣贵族的宴会上,歌女唱着文人新制的词曲,是那样的宛转悠扬,那样的深情缠绵,那样的流丽妩媚,听者沉浸其中而喜不自胜,歌女也因此而身价百倍,连同此类的宴会也名声远播,为社会传扬。听歌的时候,那些粗知文墨略晓音律者往往心痒难熬,自己也即席填上一首,让歌女唱上几遍。久而久之,词人如林,既有达官贵人,也有落魄文士,连一些民间百姓也能填上一首。而且,活字印刷的发明和广泛使用,在大大提升了文化传播速度的基础上,极大地促进了文化的繁荣,也把词这一文体推向了鼎盛。之后,因宋王朝由盛变衰加上外族侵略,社会动荡,社会处于和平与战争的不断变幻与交替之中,紧密映照生活的文学作品之一的宋词,也不断地因现实客体的变化,发生着主观体验的嬗变,有感而发地由歌舞升平的温软、漫丽的“婉约”中衍生出悲愤、反抗的“豪放”。当然,二者之间并非是蜕变关系,也非互相排斥,而是相互纠缠,相融相生,宛如一对缠绵的情人一般,只是主次地位不断地发生着变迁。

社稷兴,文艺甜;社稷亡,文艺艰。富于爱国传统的华夏文人们,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之中,依然佳作纷呈,蔚为大观经历了歌舞升平社稷繁荣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两种极端环境的终于还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破茧化蝶走出了诗的边界聚腋成裘,磨砺为珠,终化为了我国文学宝库中一颗特别璀璨的明珠。
  古人说:诗庄词媚。其实,在词刚产生的时候,并不妩媚或者说,词的初始,只是诗人“玩腻了诗歌”,想为更好抒发情感换换“口味”的一种形式的尝试。诗人在创作过程中,感到诗的形式太单调、死板,在歌唱时容许变化的区域不大,故用词这一形式尝试对诗的改革。譬如唐.王维的《送元二之安西》,四句诗反复唱,已经是改变了但还是比较单调、刻板。于是,一些诗人偶尔试写些句子长短错落,更加注意诗歌的音律美、力求音韵和谐的小词让歌女唱。如唐.白居易的《忆江南》、唐.张子和的《渔歌子》、韦应物的《调笑令》、刘禹锡的《潇湘神》等即是。可见,此时的词并说不上多么的美艳妩媚。

但是,到了宋代,随着全社会文艺气氛的逐渐浓厚,写词的人越来越多,词的竟演舞台也越来越多,竟演方式也不断地花样翻新,词的质量才得以不断提升。词,就像初长成的少女,其“美人胚子”的雏形才开始逐渐显现再后,宋词历经几代词人的悉心培育,这丛生长于繁荣唐诗土壤上的幼苗,逐步繁衍的郁郁葱葱,继而繁花盛开姹紫嫣红。

在这片青春茂盛的百花园里,有牡丹般的华贵的,有清荷般的洁贞的,有玫瑰般的妩媚的,有梅花般的冷馨的,有桃花般的妖娆的,有茉莉般的清新的,有杏花般的俏娆的,有玉兰般的浓郁的,有丁香般的馥郁的;当然,还有令箭般的英傲的,有蔷薇般桀骜的,还有蕉叶般的浑厚的、青竹般的高直的、松柏般的傲岸的……真是繁华璀璨生机勃勃,目不暇接。这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花园终于成为华夏巨人最为俊美的容颜,成为世界文化园地里最娇艳的一隅。这些中华民族历史中的宝贵文化遗产,经过漫长历史的积淀演变成了无数璀璨的宝石,照亮了华夏灿烂的天空也耀眼了人类历史的进程

今天,较诗而言,青年人尤其喜欢词。那些或是婉约旖旎的心理描述,或是慷慨激昂的情怀表达甚至单是那些抑扬顿挫、那些跌宕起伏、那些平平仄仄的节奏,都引发起我们的共鸣且引发情绪共振,不仅使我们体验了美妙的审美体验,而且还会不用自主地受到心灵的洗礼或者情绪的激越,心智得到启迪,心态得到提升。笔者在学生时代就喜欢读晏殊父子、欧阳修、秦观,到年纪大一点后就喜欢读苏轼、岳飞、辛弃疾、文天祥了。总之,宋词不仅影响了我们人,继续影响着今后的无数人。

我们,都在渴慕“婉约”的雨,“豪放”的风,来继续润泽我们春意盎然的心地。

2.

“开琼宴似坐花,飞羽觞而醉月”,走进宋词的百花园,我们亦如走进一道百花竟放,万鸟争鸣的秀丽山川。我们首先听到的就是:

“天际征鸿,

遥任行如缀。

平生事,

此时凝睇,

谁会凭栏意?”。

这是北宋初最早的小令之一,诗人王禹偁仅存的词作《点绛唇》中的下阙其中“天际征鸿”和“凭栏”的妆景成为后人多有继承的立意。

王禹偁[954-1001,字元之,巨野(今属山东)人],历任右拾遗、知制诰、翰林学士等职。直言敢谏,屡遭贬谪。他反对宋初浮靡文风,是北宋诗文革新的先驱。

云愁恨孤烟细征鸿、凝睇、凭栏意简略几个词,即把心中抑郁块垒状述的形象生动。

远眺愁云多,心愫已如鹤,红尘三千里,缺月落花坡。不唱儿女私情,只述事业嗟叹的诗词,在宋词里着实不多,特别是宋初,除了王禹偁的,当属潘阆、钱惟演、寇准和范仲淹。其中平民出身因词晋爵的卖药郎潘阆值得一书。

潘阆(?-1009年),字逍遥,大名(今属河北)人。曾于京师卖药,由于能工诗词而被推荐,太宗赐进士及第,授四门国子博士。后以“狂妄”罪名被贬斥,漂泊江湖复卖药。真宗时出任滁州参军。与寇准、王禹偁、林逋等交游唱和词翰飘洒,颇具浪漫色彩。

  忆余杭[北宋.潘阆]

  长忆钱塘,

不是人寰是天上。

万家掩映翠微间,

处处水潺潺。

  

异花四季当窗放,

出入分明在屏障。

别来隋柳几经秋,

何日得重游?

浅显质朴,浅易写景,但无有坊间艳丽之气,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

寇准(961-1023)以清白直相著名,在文学领域稍有建树,其词作现存有四首。不再赘述。

沿着宋词的山谷漫步,我们眼前陡然一亮,范仲淹的词作出现在我们眼前。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祖籍邠州(今陕西彬县),移居吴县(今苏州)。大家都不会生疏。他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行者之一,工诗文。其散文代表作《岳阳楼记》成为千古名篇,存词五首,首首精彩。其中,他的《渔家傲》最为脍炙人口。

      渔家傲[北宋.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

   千嶂里,

   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

   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

   人不寐,

   将军白发征夫泪。

范仲淹的这首《渔家傲》和上述的王禹偁的几首词作,犹如宋初词坛一群婉约女学童中出现了几个男学童,稚气且灵透,但却明显的显示了宋词豪放的雏形。这,也许是豪放派的最初的开篇之作。

词,从五代十国的“婉约”惯性上发展而来,除钱惟演继承了后唐李煜的风格外,王禹偁首先举起了反对浮靡文风的旗帜,潘阆、寇准和范仲淹随其后,都在意欲摆脱其“莺莺”雌声,尝试关注现实的革新,但都浅尝辄止。

这期间,寇准同时代的林逋(967-1028年)却发力维护了词“柔软”风格的惯性。说起来,林逋是唐宋两代期间比较有个性的人物,人性的两面分化(这里不是指的人格方面的两面性)让我们称奇。

林逋,字君复,钱塘(今杭州)人。少孤力学,恬淡好古,不趋荣利,隐西湖的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重要的是,其终生不娶(传说,当时,曾有许多的才女暗暗地爱慕他)。

他以种梅养鹤自娱,人称“梅妻鹤子”。工诗,尤长于咏梅,以《山园小梅》最负盛名,其中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多被后人引用。

丞相王随、杭州郡守薛映均敬其为人,又爱其诗,时趋孤山与之唱和,并出俸银为之重建新宅。范仲淹梅尧臣有诗唱和。大中祥符五年(1012),真宗闻其名,赐粟帛,并诏告府县存恤之。死后,真宗赐谥“和靖先生”,可见其在当时的影响多大。

存词三首,清丽隽永,其中《长相思》最经典。

           《长相思》宋.林逋

           吴山青,

           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送迎。

           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

           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

           江头潮已平。

此作语言晓畅,节奏明快,情中含景,构思巧妙,过渡自然,感情真挚,柔情似水让人称道。这很让人奇怪!一位清心寡欲似乎一辈子不知爱慕离别相思之情的人,竟能把离别情写的如此凄切真挚却自然清新,是否违背了文学创作的规律?

我个人认为,其实不然。笔者在相关的文史资料中曾经瞥见其与才女红影交往的印迹。张岱也在《西湖梦寻》说,南宋灭亡后,有盗墓贼挖开林逋的坟墓,只找到一个端砚和一支玉簪。这隐约证实了,林逋并非绝了“七情六欲”。应该是,特殊事件的刺激,或是宗教信仰使然,他自己刻意压抑了“凡情俗心”。这,反而使其描摹的情感意境更加的美妙绝伦超常的清新雅致了。或许,小说家能据此写出一部《玉簪搔头情更短》的故事来也未可否。

就是这样的一位“脱离”人世情感的人,却以诗词成了开宋词“婉约派”先声的人。(这其实是牵绊了词由“软腻”向“硬朗”发展的进程。)

 

3.

不仅如此,英雄也在泪沾襟了!就是同一个人,因心境的不同和体验客体的不同,也会呈现不同的风格。再说范仲淹的另一首词:《苏幕遮》:

     苏幕遮[北宋.范仲淹]

   碧云天,

黄叶地,

秋色连波,

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

芳草无情刚在斜阳外。

  

黯乡魂,

追旅思。

夜夜除非,

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碧云天、黄叶地”全词以绚烂的秋色和斜阳、芳草景衬托思乡之柔情,句句催泪,多被后人效仿,也被后人罗列为婉约词错略看来,范仲淹偶尔露出的儿女情感,就成为了宋词婉约派的小荷初露尖尖角”。

细雨窗外斜,烟露花零落。孤鹭穿阴云,晚霞照残缺。漫步走来,我们发觉,宋词开始渐渐变得妖娆袅娜,呈现出了阴柔的一面。宋词“婉约”的孩提时代结束了,她到了“金钗之年”,其娇艳之美的形态渐渐显露

   婉约宋词就像一位初长成的少女,开始讲究淡妆素抹,开始以扇遮面偷瞄铜镜,开始喜欢装扮艳丽的服装了。“她”开始怀春了。

让婉约宋词着上艳丽服装,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当属因写“花影”、“月影”、“人影”著名,被世称“张三影”的张先。

张先(990-1078),字子野,湖州(今属浙江)人。天圣八年进士。曾任吴江知县,晏殊为开封府尹时召为通判。官职都官郎中。晚岁悠游乡里。为人疏放不羁,与晏殊、欧阳修、苏轼等交游。存词160多首,多写男女恋情和花月景色。词与柳永齐名,但造诣稍逊。

其名句“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是其《一丛花》中的句子。

    一丛花[北宋.张先]

伤高怀远几时穷?

无物似情浓。

离愁正引千丝乱,

更东陌、

飞絮蒙蒙。

嘶骑渐遥,

征尘不断,

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

南北小桡通。

梯横画格黄昏后,

又还是,

斜月帘栊。

沉恨细思,

不如桃杏,

犹解嫁东风。

登高楼,望征人,触目伤情,离愁别恨中禁不住回忆前情——宋词中的第一位窈窕熟女(不仅是淑女开始走出来

张先的这首词是以一位佳人的口气写的。这里有一个楚楚动人的爱情故事。据宋皇都风月主人《绿窗新话》上引的《古今词话》里说:张先曾与一位女尼相约每到夜深人静时,让女尼潜下小楼于亭阁内相见,日久生情。但庵内老尼严厉拆断了两人私情。张先思情难抑,遂模拟少女口气写了这首抒情之词。

这首词是张先的代表作,在当时就享有盛名,得到欧阳修的赏识。欧阳修爱此词恨不识写词人,张先则自南方来都城拜谒欧阳修。欧阳修倒穿着鞋子到门口迎接张先,曰:“此乃桃杏嫁东风郎中。”,一时传为佳话。

但是,笔者认为,张先词作中还有一首《千秋岁》比他的代表作更有高度

       数声鶗鴂。

     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

     雨轻风色暴,

     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

     无人尽日飞花雪。

 

     莫把幺弦拨,

     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

     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

     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

     东窗未白凝残月。

鶗鴂,即杜鹃。几声鸟叫告知人们,春天的美景已经过去。我惋惜逝去的春光,在花丛中流连,选好的一枝来折。一片细雨,一阵暴风,正是梅子刚熟的时候。如永丰坊中的那棵柳树,尽管无人观看,也终日飘飞着柳絮,就象下着一场大雪。(幺弦,小弦。)不要拨弦弹琴,那种幽怨的曲调更令人愁肠百结。天因无情天不老,人缘有情情难绝。我的心似双丝结成的网,其中有无数的结,天色渐亮时才把那盏如豆的孤灯吹灭,又是一个孤独难熬的长夜。

“天不老,情难绝”吸收了唐.李贺的诗句:“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双丝”,双关语,隐喻“双思”之意,成为千古名句,就连千年以后的女言小说家琼瑶也把“心有千千结”作了她小说的名字。

张先的这两首词明显的格调不同。《一丛花》是从一位女子角度抒发女性的思绪,格局具微。《千秋岁》则是男性的视角,抒发男子的情绪,格调宏阔。但是,都是写情的,思情、怀情,情意绵绵,失情、失意、失望,怨冤不决。而且,都写的柔美、婉曲缠束隐约、微妙张先把怀才不遇之恨妆了景物,融于男女离情,伤时情、离思情,情情交融,逐步显现了宋词婉约派的雏形,算得上宋词“婉约派”的节点之作和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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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所谓“婉约”派别之说,并非是词人的自我归类,只是流于传统和囿于情感抒发自然而然的艺术手法而已婉约派是出于后人之口的赏读总结。

“豪放”、“婉约”之说最早见于《诗余图谱》:“词体大略有二:一体婉约,一体豪放。婉约者欲其辞情酝藉,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弘。

“婉约”一词,早见于先秦古籍《国语·吴语》的“故婉约其辞”,分别言之:“婉”为柔美、婉曲;“约”的本意是为缠束,引申为精炼、隐约、微妙。故“婉约”与“烦滥”相对立。其内容主要写男女情爱,离情别绪,伤春悲秋,光景流连;其形式大都婉丽柔美,含蓄蕴藉,情景交融,声调和谐。

简明来说,关注自我,“私”情“小”意是婉约词的关照客体;阴柔含蓄,妩媚朦胧是婉约词的审美风格。

宋末沈义父《乐府指迷》标举的作词四个标准:“音律欲其协,不协则成长短之诗;下字欲其雅,不雅则近乎缠令之体;用字不可太露,露则直突而无深长之味;发意不可太高,高则狂怪而失柔婉之意。”此后句可以说是对婉约艺术手法的一个总结。

自五代起的至十国期间朝代不断更替,全民社会价值观荼蘼,缺乏了价值目标追求取向的社会日渐萎靡,香软之词风占据中国词坛,十国后期至宋初因剧烈的社会变革稍有改变

宋初,社会稳定,经济发展,人民安居乐业。稳定的社会形态创造了文化求取温软且渐趋男女情恋的价值取向的温床。然而,几千年封建社会的桎梏却依然禁锢着男女之间追求爱情的自由。爱情依然像压在块块巨石下的稚嫩小草,艰难而倔强地挣扎着去仰望一片蓝天。

读张先的《一丛花》,我们禁不住双眉紧蹙但却又有点忍俊,宋词的第一位初长起的粉红佳人,竟是这样出现的,而且是在这种压抑且尴尬的情景中以这样的身份出现。这或许就预示和暗示了中国三千年封建社会里,自由恋爱,纯粹爱情的艰涩、无奈和尴尬的处境。

张先的《千秋岁》恰恰与他的《一丛花》遥相呼应。《千秋岁》恰是对答了《一丛花》中的女性呼唤,然,这种回答却不是喜悦的昭示“我已经冲破了藩篱来迎接”,却也是无奈的表白“我也无法摆脱桎梏,我们只能隔岸相望到白发苍苍”。

这样看来,张先的伤春情绪是由爱恋、相思而发,又把景与情融会贯通,以孤寂不寐的思人形象,抒发了作者自己的伤时苦闷情绪。恰如唐.杜甫的《春望》中所说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文人情感的眼光看到了情感的景物,听出了情感的声音,以主观情绪物化了客观的景观,情感化了的景观又反作用于主观感受,强化了主观的感情体验,浓烈了作者的自我情绪也同时浓烈了读者的品读感觉——句艳丽,意蕴藉,情意婉约

从这里我们可以想见,那种比翼双飞、郎才女貌、相知相爱、共读西窗的理想爱情是多么的让人渴慕、让人向往却又是多么的可望不可及。——这成了才子佳人们才子佳人永恒的梦想。

就像《诗经▪蒹葭》所描述的: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我想逆流而上,

  道路却如此漫长。

  我想渡水而游,

  她却在水中央。

追求而不得,就愈发显得思念,思念久不得,就愈发诱使忧伤。这思念的才子佳人恰又是温文尔雅的,就只能把这思念、这忧伤酿造的既情深意切又矜持优雅。

思念,是一片翠绿持久的叶子,静水流深满腔赤诚含蓄矜持;

思念,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情真意切浓若碧血无法让人割舍。

况再如一夜疾风骤雨,绿叶残杀,花瓣一地,那情、那景更是让词人们的心都碎了。

——状述这种情怀和情绪,成了词人们永恒的话题。 

因此,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园地里,放眼一望满眼都是“雨落黄昏后,骚人离别情。”的园景。

文学是现实生活的映照。理所当然,生于社会生活基础土壤的宋词,“花诚艳丽萼苦涩,声虽悠扬尽悲彻”自然而然地就把“婉约派”的一枝生长得颀长而繁茂了。

张先算得上让婉约宋词长成为及笄少女的主要推手。

 

.

张先出名后稍,又一位软词情圣横空出世,只几句叙情名句,就不得不让你迥然间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

  “杨柳岸晓风残月”、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呜呼!这正是我想说却苦思冥想而没说出来的呀!呜呼,这不正是我的赶脚吗?!

——就是柳永。

当然,柳永早生张先六年,但是因命运多舛,成名不如张先早。但是,他的出现,则把这一婉约词风推向了高潮。

柳永(984-1053),初名三变,字耆卿,因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崇安(今属福建)人,工部侍郎柳宜之子。与兄柳三复、柳三接皆文采出众,人称“柳氏三绝”。性情风流倜傥,流连于歌楼妓馆之间,屡赴科举不第。

相传,公元1017年,宋真宗天禧元年,已经三十三岁的柳永到京城赶考。他自信凭自己的才华会金榜题名,而且还幻想着仕途之上有所作为。不料想,第一次没考上,但是他以其旷达的脾性未在意,轻轻一笑随口吟道:“富贵岂由人?时会高志须酬。”等了三年,第二次兴致勃勃去又因名落孙山扫兴归。这一次,三十六周岁的他,任凭再洒脱也忍不住了,便写下了那首著名的《鹤冲天》:

  黄金榜上,

  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

  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

  争不恣狂荡。

  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

  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

  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

  堪寻访。

  且恁偎红翠,

  风流事,

  平生畅。

  青春都一饷。

  忍把浮名,

  换了浅斟低唱。

很明显,这首在招聘面试会上很“潇洒”地扭头就走,转身抛下的宣言,是典型的牢骚之言,是告诉招聘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委实狂放、放荡黄金榜上,已没了提名的希望。这时代,枉有太平盛世的名气,却遗漏了贤才!这样的事,我,还有诸位如我一样的才子们何必计较啊!嘁!我做一辈子才子词人,也能算得上白衣(布衣)卿相(也能算个不是高级干部的高级干部)!我怀才不遇并不服你那些高干!”;这牢骚还发的很萎靡、堕落花街柳巷美丽得像图画一样,到处都有我的情人小妹,我偎红倚翠风流快活,照样很舒畅。人生苦短,怎么能忍心因为追求那些虚名耽搁了及时行乐浅酌低唱?”。 

柳三公子把屡试不第的原因归结为未遂风云偶然失误,把堕落萎靡自诵为风流事,平生畅。

更为让世人“喷饭而起哭笑不得”而非是“拍手叫绝赞其洒脱”的是最后两句:“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笔者写到这里也忍俊不禁“拍键盘而笑”,真乃一当代嬉皮士的画像。“青春就是一顿佳餐肴。宁肯把事业、浮名换成饮酒作乐留恋歌坊”。用词是精妙、平仄也规整,旋律也跌宕起伏,手法是巧!可惜,妙错了地方。

风流才子痛快地牢骚却没意识到自己已是花街柳巷和民间嬉皮歌舞票友歌手们,以及正规文艺团体的专业词手。他的词早就征服了大宋初年“娱乐界”的所有“专业歌手”和非专业歌手,覆盖了几乎所有官办的和民间的歌舞晚会,直至于“凡有井水处都唱柳词”。这首脍炙人口有轻松娱乐特点的不含任何正能量的牢骚歌词不胫而走传遍了京城,也“点击率太高”,太过于流行上了当时的“排行榜”而传进了皇宫。

吴增《能改斋漫录》记载:“(宋)仁宗留意儒雅,务本向道,深斥浮艳虚华之文。”,宋仁宗一听,便把歌词和作者都记在了心里。当然,这个记住,不是赞赏,是嫉恨是作为恶劣淫冶的典型记在了心间

柳永在京城又寒窗苦读了三年,参加了下一次科考。这一次好了,顺利通过了初试、复试,到了皇帝亲自圈点的时候,宋仁宗一看到“柳三变”三个字,眼前顿时“一亮”大笔一挥,却并不是画了圈,而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名字勾掉了并朱笔批示曰:此人风前月下,好去浅酌低唱,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可见浪漫婉约也不是好玩的,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董解元在《西厢记诸宫调》中评论为“秦楼楚馆鸳鸯幄,风流稍是有声价”,真算是风趣幽默。柳氏的这首在文学史上流传千古的“婉约”,影响了许多有类似经历的历代才子,关汉卿也自封为“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传为佳话,让我们忍俊不禁。但是,在当时却给当事者本人的人生道路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副作用。

这次打击,彻底击败了柳永的从仕信心,从此之后,他只好下定决心,“深入基层,扎根于民间”,以赚取稿酬为生了,且每每自嘲曰:“吾本奉旨填词。”因此,柳永应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专业的专职文学作家,自由撰稿人

直至仁宗景祐元年,五十岁的柳永始中进士,但久居卑职。后仁宗召见授西京灵台令,后任太常博士,皇祐年间官至屯田员外郎。可见,封建社会的官场是多么的具有诱惑力了。

 

.

自柳永起拂袖而去做了自由撰稿人起他的“情词”迭出不穷。在他的亲力亲为推动之下,“婉约派”宋词犹如一位待字闺中的含春少女娉娉婷婷地来到台前,她略施粉淡清浅妆,犹有还羞扇遮面,莺莺燕语间已初显其妖娆娇媚的容颜。她又如盛开的莲花皎洁且娇艳,硕大又惹眼且芳香四溢让人们不住地驻足流连而忘返。

她虽然是摇曳在田田的绿叶中间,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卓越不凡的稍待时日,她定能结出痴情的莲子。

这莲子,

每年都为你心碎一次,

让你猜测他的心事,

想念就从这一刻开始。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是柳永早期的词作《定风波》中的句子,用词精妙,但直笔一泄。虽然手法一般,却也活泼鲜明。还有一首《蝶恋花》,就因其中一行佳句就使人千年不能忘却:

   蝶恋花[北宋.柳永]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

  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酒当歌,

  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一句极富深刻、婉约、浓郁感情色彩的佳句,成就了此作婉约典范的美名。

虽然人生观念风流不羁,但是却也凭了身怀奇才绝技。宋代文史的发展证明了柳永的狂放还是有其狂放的理由的。因不得志而“呕心”,并未为人生不遂而“沥血”的柳永,把才华都用在了吟风弄月上,终究东方不亮西方亮,创作了大量的名篇佳作。他前期的作品灵动而华诡,后期,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逐渐变得低调却深刻。

“学而优则仕!”是几千年中国封建社会中,学子们实现个人价值、社会价值,虽然不能算是绝对唯一的但可算是最通衢、最便捷、最让社会接受的途径。

尽管在招聘会上柳永扭头拂袖而去,但是,他从被宋仁宗刷了下来的第三次落榜的天禧二年(1018年)一直浪荡至天圣二年(1024年),还是迫于社会和家庭压力,低调地参加了第四次科举考试。不幸加很不幸的是,他,又一次落第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吗?后述),又一次愤而离开京师他在与情人虫娘)离别,作著名的《雨霖铃·寒蝉凄切词后,由水路南下,又一次开始了填词为生的自由撰稿人生活。此时,他在大宋文艺界,在京师的娱妓界、公子才子雅人圈包括政界更成了闻名遐迩的明星大腕

      《雨霖铃.寒蝉凄切》【宋】柳永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

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

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秋后的蝉叫得是那样地凄凉而急促,面对着长亭,正是傍晚时分,一阵急雨刚停住。在京都城外设帐饯别,却没有畅饮的心绪,正在依依不舍的时候,船上的人已催着出发。握着手互相瞧着,满眼泪花,直到最后也无言相对,千言万语都噎在喉间说不出来。想到这回去南方,这一程又一程,千里迢迢,一片烟波,那夜雾沉沉的楚地天空竟是一望无边。
   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最伤心的是离别,更何况又逢这萧瑟冷落的秋季,这离愁哪能经受得了!谁知我今夜酒醒时身在何处?怕是只有杨柳岸边,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了。这一去长年相别,相爱的人不在一起,我料想即使遇到好天气、好风景,也如同虚设。即使有满腹的情意,又能和谁一同欣赏呢?

柳永这首写给情人的词用词通俗,其实无需翻译,人们一读即可读出那别离的伤感。但是,他的借景抒情,以景喻情的水平开创了宋词的高度。他在词种并未有一句慨叹他的伤感的句子,但是伤感之情却力透纸背,浓郁而深切。特别是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杨柳岸,晓风残月。经典名句,将“状景喻情”用到了极致,成了流传千古的“婉约派国家标准”,不仅是柳永本人的更是宋词婉约派的也是宋词的代表作,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因漂泊日久,身心疲惫,柳永作《轮台子·一枕清宵好梦》,追忆“却返瑶京,重买千金笑”,感叹“芳年壮岁,离多欢少”都在某种程度上推进了婉约词的不断发展,但是水平略有下降

值得说明的是,明道年间(1032—1033年),柳永漫游渭南,作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

关河冷落,

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

苒苒物华休。

唯有长江水,

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

望故乡渺邈,

归思难收。

叹年来踪迹,

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颙望,

误几回

天际识归舟。

争知我,

倚阑杆处,

正恁凝愁!

柳永的这首词表达了作者常年宦游在外,于清秋薄暑时分,感叹漂泊的生涯和思念情人的心情。这种他乡做客叹老悲秋的主题,在封建时代文人中带有普遍意义。但作者在具体抒情上,具有特色。

词的上片写作者登高临远,景物描写中融注着悲凉之感。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勾画出词人正面对着一幅暮秋傍晚的秋江雨景。连一向鄙视柳词的苏轼也赞叹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赵令畴《侯鲭录》)景中有情,情景交融,悲壮阔大景色苍茫辽阔,境界高远雄浑,勾勒出深秋雨后的一幅悲凉图景,渗透进了天涯游客的忧郁伤感。

下片由景转入情,由写景转入抒情写对故乡亲人的怀念。词人用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这样的细节来表达怀念之情。

全词一层深一层,一步接一步,以铺张扬厉的手段,曲折委婉地表现了登楼凭栏,望乡思亲的羁旅之情。通篇结构严密,迭宕开阖,呼应灵活,首尾照应,很能体现柳永词的艺术特色。

更应该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作者这首词的情感表达主题与以往有了变化:他没有(或是主要不是)男女离别或是暧昧之情,而是将视野放远了,放大了,放宽阔了。他开始写对故乡的怀念,关注点不再局限于儿女私情,开始关注时光流逝人生易老天难老、志向(还不能说是壮志,毋庸讳言,柳永一生难有什么爱国情怀和远大理想。)难酬。

视野开阔,格局变大,显然迈进了“豪放词”的行列。

这也是柳永位数不多的难能可贵的具有豪放特点的词作之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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